「ていく」vs「てくる」差在哪？台灣人最容易搞混的補助動詞

24 歲的小薰來自台北，學日文已經兩年了。那天她在 JapanChat 上跟一位大阪的大學生聊天，對方說了一句：「最近、寒くなってきたね。」小薰心想——「變冷了」，嗯，聽得懂。可是接著對方又說：「これからもっと寒くなっていくよ。」等一下，剛才是「てきた」，現在是「ていく」？意思不是一樣嗎？她遲疑了一下，決定老實問：「ごめん、なってきた と なっていく って何が違うの？」對方打了一長串的解釋，但小薰看完之後反而更困惑了。

如果你也有過這種經驗，你絕對不孤單。「ていく」和「てくる」是日文學習者公認最容易搞混的文法之一，尤其對台灣人來說，因為中文裡的「過去」「過來」和日文的用法並不完全對應。今天這篇文章，就要從根本幫你理清這兩個補助動詞的所有用法。

先搞懂核心概念：以「說話者」為中心

要理解「ていく」和「てくる」，最重要的一個觀念就是——一切以說話者的視點為中心。

「てくる」表示動作或狀態朝向說話者靠近，而「ていく」表示動作或狀態遠離說話者。這不只是物理空間上的方向，更延伸到了時間軸和抽象的感覺上。

你可以想像自己站在時間軸的「現在」這個點上。「てくる」是從過去走向你的箭頭，「ていく」則是從你這裡射向未來的箭頭。把這個畫面記在腦海裡，接下來的所有用法都會變得清晰許多。

用法一：物理方向的移動——誰來、誰去？

這是最基本、也是最容易理解的用法。當「ていく」和「てくる」搭配移動動詞使用時，表示的是實際的空間移動方向。

てくる＝朝說話者的位置移動

• 友達が走ってきた。（朋友跑過來了。）
• 猫が近づいてくる。（貓靠過來了。）

ていく＝離開說話者的位置移動

• 彼は走っていった。（他跑走了。）
• 鳥が飛んでいく。（鳥飛走了。）

到這裡都還算直覺對吧？因為中文的「過來」「過去」邏輯差不多。但接下來的用法，就是台灣人開始出錯的地方了。

用法二：時間軸上的變化——從過去到現在、從現在到未來

這才是「ていく」和「てくる」最精華、也最讓人頭痛的部分。當它們搭配表示變化的動詞（如「なる」「増える」「減る」等）使用時，表達的是變化在時間軸上的方向性。

てきた＝變化從過去延續到現在（說話者感受到變化已經發生）

• 日本語が上手になってきた。（日文變好了。→ 從過去到現在，逐漸進步）
• 最近、物価が上がってきた。（最近物價上漲了。→ 變化已經發生，而且我感受到了）

ていく＝變化從現在延伸向未來（預測或推斷即將持續的趨勢）

• これから日本語がもっと上手になっていく。（日文今後會越來越好。→ 展望未來的持續變化）
• 人口はどんどん減っていくだろう。（人口大概會一直減少吧。→ 預測未來趨勢）

回到小薰的故事：對方說「寒くなってきた」是指「已經感受到變冷了」，而「寒くなっていく」則是「接下來還會繼續冷下去」。一個回顧過去到現在，一個展望現在到未來，方向完全相反。

這個區分在實際對話中非常重要。比如你在 JapanChat 上跟日本人聊天時，對方說「日本の夏は暑くなってきている」，這句話的重點是：說話者切身感受到夏天正在變熱，而且這個趨勢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。如果改成「暑くなっていく」，語氣就變成對未來的預測和擔憂。

用法三：出現與消失——てくる是「冒出來」，ていく是「消散去」

第三個大用法比較抽象，但一旦理解之後會覺得日文真的很有趣。

てくる＝某個事物突然出現、浮現、湧上

• いいアイデアが浮かんできた。（好點子浮現了。→ 突然冒出來）
• 涙が出てきた。（眼淚流出來了。→ 不由自主地湧出）
• 雨が降ってきた。（開始下雨了。→ 雨從天上降到我這裡來）
• お腹が空いてきた。（開始餓了。→ 飢餓感朝我襲來）

ていく＝某個事物逐漸消失、離去、淡化

• 痛みが消えていく。（疼痛逐漸消失。→ 慢慢離開）
• 記憶が薄れていく。（記憶漸漸淡去。→ 慢慢遠離）
• 夢が遠ざかっていく。（夢想越來越遠。→ 離我而去）

你有沒有發現？「てくる」的感覺是東西「朝我冒出來」，帶有一種突然性和臨場感；而「ていく」則是東西「從我這裡散去」，帶有一種漸行漸遠的惆悵感。這就是為什麼日文歌詞裡經常出現「消えていく」「離れていく」這類表現——那種事物慢慢遠離的哀愁，用「ていく」表達得淋漓盡致。

在真實對話中怎麼用？——JapanChat 實戰演練

理論講了這麼多，最重要的還是在真實對話中能不能用得出來。來看一段在 JapanChat 上可能發生的對話吧。

注意小薰在這段對話中的用法：「暑くなってきた」描述已經感受到的變化，「暑くなっていく」描述對未來趨勢的預測，「わかってきた」表示理解力逐漸提升到現在，「覚えてきた」表示記憶逐漸累積到現在。每一個都精準地用對了方向。

而 Haruka 的那句「上手になっていくよ」則是對未來的鼓勵——你的日文會越來越好的。如果改成「上手になってきたね」，就變成在稱讚過去到現在的進步了。兩句話都是正面的，但時間方向不同。

跟真人聊天學語感——從「ていく」「てくる」看日本人的世界觀

你可能會問：教科書上也有教「ていく」和「てくる」啊，為什麼一定要跟真人練習？

原因很簡單——教科書能教你規則，但無法教你語感。

「ていく」和「てくる」的差異，很多時候不是非黑即白的文法規則，而是說話者主觀視角的選擇。同樣一件事，用「てくる」或「ていく」都可能文法正確，但傳達的心理距離和情感完全不同。這種微妙的差異，只有在大量接觸真實日語對話之後才能培養出來。

在 JapanChat 上跟日本人聊天的好處是，你會一直遇到這些補助動詞的真實使用場景。不是教科書裡乾巴巴的例句，而是對方真正想表達某種感受時自然說出來的話。當你聽到日本人說「疲れてきた」的時候，你能直接感受到那種「疲倦感正朝我襲來」的臨場感，這比背一百次文法規則都有效。

「以前在課本上讀到ていく和てくる的差別，覺得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。直到在 JapanChat 上聊天時，對方說了一句『桜が散っていくね』（櫻花正在飄落呢），我突然就懂了——那種美好的事物正在離去的感覺，用『ていく』表達真的太精準了。那一刻，文法變成了有溫度的東西。」——來自高雄的 JapanChat 使用者 Amber

而這種語感的背後，其實反映了日語一個非常核心的特質——以說話者為中心的主觀描述方式。

中文裡，我們描述事物的變化時，通常用比較客觀的方式：「天氣變冷了」「物價上漲了」。但日文透過「てくる」和「ていく」，硬是多加了一層「這個變化跟我的關係」的資訊。「寒くなってきた」不只是「變冷了」，而是「冷意朝我襲來，我感受到了」。「寒くなっていく」不只是「會繼續變冷」，而是「寒冷將離我的現在越來越遠地延伸下去」。

這種以自我為中心點、用「來」「去」描繪世界的方式，滲透在日語的方方面面。從「持ってくる」（帶過來）和「持っていく」（帶過去），到「思い出してきた」（想起來了＝記憶朝我湧來）和「忘れていく」（漸漸忘記＝記憶離我而去），日本人無時無刻不在用語言確認自己和世界的相對位置。

理解了這一點，你不只學會了一個文法，更開啟了一扇理解日本人思維方式的窗戶。下次在 JapanChat 上聊天時，試著多留意對方什麼時候用「てくる」、什麼時候用「ていく」。你會發現，這兩個小小的補助動詞，承載的是一整個文化觀看世界的方式。